VoIP,企业应用“跨栏”
VoIP是个老名词,它的定义有些暧昧和模糊。以至于今天的厂商,往往更喜欢强调自己提供的是IP语音通信解决方案,而摈弃“VoIP”这个词儿。
高举“廉价”的大旗,真真假假的VoIP在过去的几年中此起彼伏,但终究没有形成大的气候。
然而,2004年,VoIP呈现了自它诞生以来,在企业级应用上的第一次跳跃式发展:据咨询机构In-Stat/MDR的研究报告,VoIP在美国企业用户市场的普及率已从2003年的3%急剧上升到2004年的8%,而到2005年年底,在中型企业中的普及率更有望达到34%。
中国还没有相关统计数据。但无论是Cisco,还是Avaya、北电,均传来利好的声音。2004年底,神州数码也联合近100家渠道,在国内狂推VoIP解决方案。
VoIP企业级应用的转机终于来了,是什么力量在操纵它的走向?廉价背后,真正的杀手锏是什么?市场还面临哪些挑战?
Cisco中国公司市场部主管交换机的产品经理陶欣是个幸运的小伙子,2001年底结婚后,他不声不响地回到了上海和爱人团聚。大部分公司同事和Cisco的合作伙伴们并不知道他离开了北京,因为陶欣的邮箱还是那个邮箱,电话还是那个电话,工作还是那个工作,惟一改变的是他人不在北京,而在上海了。
2001年,Cisco中国公司从南礼士路的建威大厦搬到王府井的东方广场后,就将所有的办公电话都换成了自己公司的IP电话产品。
也是从那时起,Cisco公司的内部电话,无论打向欧洲、美洲、还是非洲,一律免费;而且Cisco的中国职员在世界上任何有互联网的地方,都不会错过一个打到东方广场找他们的电话。
东方广场昂贵的租金,使得以“抠门”著称的Cisco公司不再为它的中国销售人员配置固定的办公区域,反正他们几乎全天都是在全国各地的客户那儿泡着,有一个固定的电话号码分配给他们就OK了。于是一个有趣的现象出现了:销售部门的人员往往因电话会议熟悉了彼此的声音,但见面了却要互换名片。
Avaya公司在2000年年底从朗讯公司独立出去后,认定IP在企业和商业应用上会有很好的前景。从2001年起,该公司在中国市场开始了VoIP的推广。同Cisco一样,Avaya公司内部也是使用自己的VoIP语音解决方案,但Avaya则称之为“企业IP通信解决方案”。
Avaya公司配有IP电话号的职员,出差甚至休假都习惯带着笔记本电脑。即使在云南丽江,Avaya公司大中国区产品经理沈晓晖只要是带着笔记本电脑,就难逃“电话会议”。Avaya公司职员到美国总部开会的时候,偶尔也会在半夜三更被电话吵醒。一接电话,是中国同事打来的:“对不起,我以为你在办公座位上,打搅你美梦了。”
Cisco公司的中国职员在国外出差时,也会碰到这样的尴尬。这是时差,更是IP电话惹的祸。
无论Cisco,还是Avaya,都是全球VoIP的狂热推崇者之一。它们身体力行,向公众和客户不厌其烦地说着VoIP的种种好处:能节约成本,提高生产率,带来新的价值。
但不幸的是,2001年前后,随着新经济泡沫的破灭,以美国为代表的全球经济跌到谷底,Cisco、Avaya以及它们的追随者们并没有在这一技术上得到更多的现实收益。尽管大家如出一辙地以“廉价”作为叫卖的招牌,但当时VoIP网关的价格却在几千甚至上万元一台,而且通话质量也比较差,语音传输的时间会延长,说一句话可能要过一秒后才能传到对方的话筒。“不廉价+质量差”,IP电话甚至一度被人们认为是“垃圾”业务。
然而,2004年,人们突然在“垃圾”里又看到了闪闪发光的金子。通信设备商、网络厂商、门户网站、系统集成商、软件开发商、PC厂商,如雨后春笋般投身到VoIP的浪潮之中去。仅2004年11月份,Skype、Popular、DATALOGIC等就纷纷宣布与TOM、Sina等网站,西门子、Cisco等硬件厂商进行合作。
“成本”是件说不清楚的事
包括Avaya、北电、神州数码等在内的所有接受采访的对象都一致认为,成本是VoIP的主要优势之一 ,但成本问题实际上又是最难说清楚的。
华为数据通信事业部总工程师李向军认为,虽然采用VoIP企业的通信费用一般会有30%左右的下降(同时通信量增加较多),但是对于一些已有网络的企业,如银行、电力、水电等行业,企业专线带宽不足将是普遍现象(包括上网和语音),而且高带宽的专线价格高,如果升级网络,增加带宽,那么使用IP网打长途电话所用的成本与打普通长途电话的成本相差不大。
神码网络业务发展部经理陈超也不否认,整体造价较高是目前企业用户在选择VoIP方案时有所疑虑的一个重要原因。但他认为很多国内用户把VoIP方案理解成节省话费是很片面的,VoIP应该代表的是一种工作方式,一种沟通的途径,VoIP更应解释为基于IP的通信的典型应用,现代化企业的通信应该是基于IP网络的通信,包括语音、视频、即时短信、传真、呼叫中心、CRM系统等任何企业常用的通信方式。这是一个整体,不应孤立地谈语音业务。
“如果你只是孤立地将这些投资的回报,单纯算在通话费用的降低上,是不公正的。”北电网络一位直接服务企业客户的工程师认为。“事实上VoIP的成本很难算。”
他举了一个例子,如果一家跨地域的公司是通过VoIP实现终极互联的话,可以通过电话费用的对比,算出VoIP能省下多少成本。但至少有三方面无法用确切数字来加以衡量:一、由于终极互联,提高了办公通信的效率,提高了生产力;二、由于使用方便,带来的通话量的增长;三、应用不同,将原有业务延伸而导致的价值提升。
沈晓晖也赞同,VoIP的成本问题是最难于说清楚的。因为不同的应用,有不同的深度,就有不同的IP通信解决方案与之匹配。“如果企业只是想省电话费,那干嘛要将交换机换成IP的。”
随着电信运营商竞争日益激烈,17911来了,17969也来了,已经存在很大的话费下降空间。如果只是考虑利用IP来省电话费的话,就应该先算一笔账——省钱多少年,能把投资收回来?
“问题的关键在于,要在成本核算时,既要考虑到表面看起来省钱的部分,还要分析能够带来哪些价值。” 沈晓晖说。
在Cisco网络实验室进行体验时,记者反复向工程师询问他们为自己构建的VoIP的成本,但得到的回复不甚具体。在东方广场部署的IP电话终端设备比传统的电话设备要贵,初期投资要高一些。Cisco在传统的电话系统时期,要交给运营商的费用,包括电话费和专网费用;在部署了VoIP设备后,依然是交纳电话费和专网费用。但在电话费中,则刨除了内部的通话费,包括国际、国内长途。至于别的便捷,Cisco的工程师说,公司的IT架构每年能为公司节余22亿美元,VoIP是其中的一部分。
Cisco提供了一些它的客户的统计数据给记者,其中一家叫做Ingersoll-Rand的制造商宣称,对他们来说,降低成本是使用IP通信的主要原因。对于会议电话,该公司以前一直使用管理式服务,在它的Huntersville办公区,经理级会议的与会者一般超过100人,每月的会议电话费用为15000美元。现在安装了与Cisco CallManager相集成的Cisco Conference软件后,不再需要此项服务,使每月的相关费用降低到4000美元。与会者可以拨打4位分机号,滚动IP菜单,查看电话,然后按下“加入”按钮,网络外部的呼叫者可以通过PSTN加入。
根据Ingersoll-Rand的统计,思科 IP通信系统能够将设备成本降低38%,将维护成本降低18%,将会议电话成本降低70%。扣除一次性安装费用,该公司能够在5年内节省117万美元。
真正的“驱动力”在哪儿?
用户的需求是技术得以商用化的真正驱动力,VoIP也不例外,而且它的商用具备两个有利条件。
首先是VoIP技术具有商用化的潜质。
Avaya公司大中国区产品经理沈晓晖认为,廉价的语音应当不会给VoIP带来显赫的发展,真正切合用户需要的在于IP技术的广域性和移动的便捷性。
对于稍微滞后于美国的中国企业用户群来讲,竞争压力迫使它们不得不通过采用新的技术来提高生产效率,节约成本。随着经济的发展,很多中国企业由区域性企业成长为全国性企业,再越来越多地迈向国外,成为全球性企业,这是一种必然趋势。经济全球化,需要一个全球化的通信架构,IP的架构是全球化的,其广域性意味着,在有互联网的地方,只要拿到那一串数字的话,你就可以和别人联在一起。
移动的便捷性则在于,通过IP网络,可以实现PC和PC、PC和电话、电话和电话的对接。这意味着你的办公地点可以是酒店,可以是家庭,可以是任何能够联上网络的地方,你不会错过任何一项你不想错过的业务。
从Avaya公司目前反馈得来的市场信息看,中国的银行业客户、航空业客户对IP语音通信的热衷并不亚于国外用户。虽然在最开始的时候,投资相对于传统的通信系统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数字,尤其是IP终端显然比传统终端要贵不少 。
不愿意进行太多投资的中小型企业用户可以采用渐进式的演进方式,给你的电话加上你想要的IP功能。当然,业内也有人称之为傻瓜级VoIP或者伪VoIP。这些小规模企业的特点是:分支机构多,但每个机构人很少;覆盖的地域是全国甚至全球。IP对它的意义,比没有分支机构的万人大工厂要显著得多。
技术发展的多样性,也越来越契合不同用户的需求。据华为李向军介绍,VoIP有IP PBX、软交换、软电话等不同的实现路径:IP PBX适合大中型企业的部署,新增的PBX也逐渐转向IP PBX,另外传统的PBX也会进行改造,或增加IP上行进行旁路,需要企业自行维护管理;软交换适合运营商部署,是后续语音发展的趋势,可以提供多种丰富、特色性的业务,如统一消息、号码可携带、一号通、PC to Phone、Internet呼叫等待、Voice Portal等,适合普通大众用户和中小型企业;软电话通过PC机实现,使用方便,成本低,一般无法保证服务质量,适合低端的普通个人用户,具有一定的市场。
其次,使用VoIP技术的应用环境正在逐步成熟。
这可以从三个方面来理解:第一,通过前段时间的建设,用户数据网络的发展经历了一个爆炸式的增长,骨干网上的数据应用也得到了不断的完善,利用现有的网络可以去催生一些新的应用;第二,用户由于自身规模的扩张,有了互联的需求,希望语音像数据一样有延伸性和扩张性,传统的话音从技术上讲能够做到,但实际上很难做到,受到运营商的线路和资费的影响;第三,用户有了对这种业务的拓展需求,如打电话、电子邮件、电话会议、通信多媒体等。
北电网络的工程师指出:早期的VoIP有其幼稚的一面,“但用户的需求促使VoIP技术的商用性逐渐成熟。”
先是语音质量不过关,传输的时间会延长,说一句话过一秒后才能传到对方的话筒,而且断断续续,声音失真;而关键设备网关技术并未成熟,且价格昂贵,最便宜也要几千元钱,而现在一个4路2M可以同时为120人提供服务的网关价格已经降为700元人民币左右。
其次,传统电话语音系统是一个封闭的安全系统,而VoIP则是构建在一个公开的互通网络之上,黑客、病毒、漏洞时刻让人感到毛骨悚然。语音打成IP包以后,很容易被别人窃听。企业应用面临着商业机密被窃取的问题。但现在一些VoIP厂商能够采用加密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。例如Cisco在一些固定高端上实施加密,Avaya在每一个端口实施加密。不过,加密虽然带来的设备投资的增加不明显,但对带宽却有要求,速度会减慢。
再者,传统话音系统经过多年的发展,稳定性已达到99.999%,IP系统则相对要差很多。但这几年来,随着一些新技术的不断推进,数据网络的稳定性也逐渐向传统的通信系统靠拢。尤其是一些有为电信运营商提供设备经验的厂家,就在广泛宣传其IP网络测试的稳定性达到了99.999%。
未来还有“不确定性”
VoIP解决方案提供商们的企业背景、资金和技术实力使其能够挺直腰杆说:“VoIP分流传统语音是一种必然趋势。”
但是,当记者提及眼下那个关于“地下运营商”的热门话题时,他们或多或少有些回避。无论是Cisco、Avaya,还是北电网络,都不约而同地叫道:“我们和他们是两码事。我们只是将VoIP设备和解决方案提供给企业用户的设备商而已。”
但是,也有人提及,影响未来VoIP市场的最大的不确定性在于VoIP的名分未定。至少在目前,一些潜在的中小企业用户担心自己上了VoIP后,将来有可能被禁止。
“VoIP要得到普及性的发展,取决于运营商的影响,一旦运营商正式开始做此类业务,规模和增长应该巨大。” Avaya公司的沈晓晖说,“目前面临的问题主要是政策法规限制了技术的发展和应用的成熟。”
而神州数码网络业务发展部经理陈超也阐述了自己的观点,他认为,“存在即合理”,地下运营商的存在说明用户有相当的需求,这些人将来要么浮出水面成为正式的电信增值业务提供商,要么死掉。
地下运营商的搭建其实非常简单:有一根ADSL线,一个Modem,然后在国外做一个IP网接入,再转入固定电话即可。目前在美国、加拿大、日本等地,IP网落地固话是完全合法的。而中国的现行政策是,只有固话牌照的运营商才有资格,其他企业和个人通过IP网络落户固话网络是非法的。
一位业内人士认为,VoIP在企业内部使用,如果终端是IP的,是绝对不违反现行政策的,如果不是纯IP,那就可能要担心电信运营商的脸色了。他猜测,有背景的方案提供商或者用户,有可能和运营商达成了某种默契和交易。
事实上,地下运营商也是以企业用户作为服务对象,主要是一些外贸企业,以及日、韩、美等中小企业。“当一个月的电话费用从1万多元浓缩到500元时,小企业、办事处就无法抵制这种诱惑。”一位采访对象说,他甚至认为,可以将这些地下运营商理解为小企业的小型VoIP解决方案外包,从某种程度上讲,也就是分食了一小部分边缘的低端市场。
神州数码陈超认为,相关政策的迟迟不出台影响了国内VoIP的发展,包括技术、产品、应用等层面:一方面,使大量中国人自己应该挣的钱被国外运营商挣走,比如话费,而广泛应用推广所能带来的产品成熟和技术不断研发也会落后于人;另一方面,国内的地下运营商因为没有规范、没有统一标准,也给国内的用户带来没有保障的服务的风险,限制了应用的推广,也影响到企业用户工作方式的转变,影响到用户接受新事物,没有和国际上先进的通信方式、方法相融合。
“这些话或许危言耸听,但的确是人为原因造成的,今天政府的相关政策法规没有出台,对VoIP的态度还是不明朗。” 陈超说。“我痛惜我们失去的金钱、时间和机会!”